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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5. 再戰田中家 (下)

3,205字 · 11 分鐘

「喂喂,這麼久沒說話的第一句就是這樣?」谷村師父呆呆的盯著田中師父 。「今天我是她的手下。」

「師父,才不是——我是在秋水堂打臨時工的。」

「昨天見過的……」

「古川的女朋友後補,要討好她就趁現在囉。」

「師父!」

明明才不是那樣,要是田中師父誤會了那該怎辦。

田中師父嘆了一口氣,「谷村,你還是這副樣子。等我一會,我與兒子約好了要做羊羹。」

「乾脆我們也幫忙吧!」

「不了,加上你的話,十分鐘的工序也變了一小時。」

「哪有,你這薪水小偷別亂把聊天的時間當作工序啊。」

田中太太也插上一句,「一起做的話感覺比較開心喔?」

田中師父勉為其難的點頭,我們四人就開始了製作羊羹的工序。

「我也要做羊羹!」

「再大一點才一起做吧?健一。」

田中太太過了不久就拖走了健一,到餐桌附近看田中師父在做羊羹。

田中師父在廚房拿出預先做好的液體,看來是洋菜與水,二話不說就開始倒進鍋子裏加熱攪拌,洋菜就開始在水中融化。

明明是簡單的工序,但田中師父的神情非常認真,不像是可以搭話的氣氛。

谷村師父看著鍋子,就把砂糖倒進去,「田中你就說說什麼啊。」

「我跟你的話題已說清光了,還有什麼要說的嗎。」

「嘖,你這薪水小偷,我連你的份也做了。」

「不滿的話你就去找阿哲吧。」

說罷,田中師父就把液體倒進另一個盆子,拿出篩網,把液體倒進篩網過濾再倒進熱鍋。手勢非常純熟,不愧是糕點師父。當我還在佩服的時候,田中師父忽然望向我。

「古川在哪裏?不敢跟我再說話就找你來頂替了?」

「是我擅自來的,他今天跟店長去掃墓。」

田中師父的手停了一下,很快就把紅豆餡放進鍋內。「是嗎。」

他說了這句之後就把火轉為慢火,再沒跟我說話。當紅豆餡與其他材料融為一體後,師父就關了火。谷村師父擅自拿起了廚房的大盆子,倒滿了冷水,放在桌上。

「咦,不是現在就倒進模子裏嗎?」

「趁熱就倒進模子的話,紅豆餡就會沉澱變成兩層。」

田中師父一邊說,一邊把鍋子放在冷水裏,繼續攪拌。明明田中師父什麼也沒說,谷村師父就像知道他會做什麼一樣,把模子放在接近水盆的位置。

當成品已安放於長方形的模子後,谷村師父盯著模子,「也做其他味道的啊,田中。」

「那麼黑糖味吧。」

「綠茶味。」

「今天沒材料做綠茶味。」

「那回去秋水堂拿材料吧!」

「你以為這樣就可以叫我回去嗎?」田中師父笑著的把模子放進冰箱。

「嘖,失敗了嗎。」

「總之先坐著等吧。羊羹要點時間才可以吃。」

田中師父沒趕走我與谷村師父,這是不是說還有點機會?我跟著二人走回客廳,坐在沙發上。

田中師父一坐在沙發上,健一就追過來問他。「爸爸,有羊羹了嗎?」

「沒有這麼快,先與媽媽回房間等吧。」

「我要在這裏等。」

「健一是男孩吧,不能跟媽媽在房間等嗎?」

健一聽見田中師父的話,想了一想,結果還是跟著田中太太一起走出了客廳。田中師父拿出了茶杯,再倒了一杯茶。

「你們突然來到是想做什麼?我就說不會回去秋水堂。」

「我想知道原因,為什麼,田中師父?」

田中師父望向我,眼神就像是在試探我。「你是臨時工吧,你知道多少?」

我喝了一口茶,就把我知道的事告訴田中師父。古川同學的哥哥的事、古川同學想要保住秋水堂的事、奧山太太的訂單的事、還有店長打算今個月結業的事。

田中師父聽完我的話,表情也變的嚴苛。

「田中師父,真的不打算回去秋水堂了嗎?」

「我回去也沒用,反正只餘下最後幾天就結業。」

的確,今個月只餘下最後數天,就算今天田中師父回去,他的工作天只餘下數天。可是,只要說服到店長的話,那就不同了。

「我會說服店長的!」

「你打算怎樣說服他?」

「只要我們可以合作辦好奧山太太的訂單,店長答應不會結業。」

「阿哲會答應?」

「谷村師父也聽到了喔。」

「對,但是,失敗的話她就得在店門前跟店長道歉啊。」

田中師父的眉頭動了一動,「你跟阿哲打賭?」

「我跟古川同學也一樣,不想秋水堂結業。」

「但古川不管你就跑掉了,你肯定他之後不會半途而廢?」

「今天他只是忙著掃墓而已。」

「就算之後他會幫忙,誰可以保證不會跟他爸一樣?」

田中師父的口吻似是在責怪不在這裏的古川同學。

田中師父是不相信古川同學嗎。的確,我是與他吵架了,但他一定會回來。就算我不擅自走來田中師父的家,他冷靜下來後一定也會做同樣的事。

「我不知道店長的事,但古川同學會回來的。」

「人會變。就算以前說的多重要也好,之後就會忘個清光。」

「為什麼要這樣說,師父?」

「阿哲也是這樣。」

「店長……?」

「對,他已放棄了之前說過的話。」田中師父停頓了一會,似是在整理待會要說出來的話一樣。「二十年前,他雄心壯志的告訴我,要把秋水堂變成商店街裏最棒的糕點店,叫我幫忙。」

「二十年……?」

「那時,我還是潦倒的甜品店師父,他忽然跑過來說要競爭對手的我加入。」

「什麼?找競爭對手幫忙?」

田中師父微微一笑,「對,我當然立即拒絕,他就罵我不長進。」

「總、總覺得很有店長的風格。」尤其是一生氣就立即罵人的態度,我乾笑了一下。

「我到現在還記得他說的話。『留在這破爛的甜品店,有誰會嚐到你的糕點?我的夢可沒你這麼卑微』。」

「哇,店長充滿火藥味啊。」谷村師父笑笑的說。

「他之後還收購了我在工作的甜品店,強硬拉我過去工作。」

「誒,店長有錢收購?」

田中師父點點頭。「那時秋水堂的生意不錯,而且甜品店不用收購也快要結業了。」

「跟現在完全不同呢……」

「不用收購也可以啊,反正也快結業。」

「阿哲就是性急。」田中師父一臉理所當然的說,「那時他還笑著向我炫耀,『我是認真的,我一定要成為商店街裏最好的糕點店』。」

「是想要更多生意嗎?」

「不。」田中師父搖搖頭,「他想要做到他心目中的糕點,所以才想我幫忙。」

「像是……江戶時代的秘方之類?」

田中師父理所當然的說,「現在的也是江戶時代的秘方。」

我想了一想,的確,店長早我與古川同學這麼久開始研究,沒理由不知道家裏收藏著江戶時代的食譜。果然我與古川同學是白走一趟了嗎。「最好的糕點店即是什麼呢?」

「站在糕點界的前線,製造出最吸引人心的糕點。」

「可是……」

「跟現在完全不同吧。」田中師父一看我的眼神就像已知道我想說什麼。

「嗯……古川同學也說開發新糕點的提議被店長拒絕了。」

「人會變的。他已沒了之前的雄心壯志,那我在那裏工作也沒意思。」

「古川同學一定可以改變到秋水堂!」

「不,他之後也會放棄。」

古川同學也說要放棄與我的約定,可是,我不相信那會持續到永遠。真的喜歡秋水堂的話,他很快定會再次想起來,會再次站起來。

所以,在那時刻來到之前,我不能讓秋水堂結業。若秋水堂真的結業,他定會後悔。

「他一定會回來的。」

「不,他不會,就像阿哲一樣。」

「那我就拉他回來。」

「你可以叫醒在裝睡的人嗎?」

「他不是裝睡,只是暫時被悲傷蒙著雙眼而已。」

「你一點也不了解。」

「田中師父才是不懂。」我不禁站了起來,「在朋友自暴自棄的時候不會想拉他起來嗎?」

「我跟阿哲不是朋友。」

「但也是戰友。秋水堂不是二人的店嗎?什麼也不在意的話,那為何要不幹糕點師父了?師父不是也想實現那天的夢想嗎?」

田中師父靜了下來,只是一直在盯著茶杯,遲遲不發言。忽如從客廳的門口傳來哭聲,我一看,是健一站在門前在哭。

「爸爸,不當糕點師父了……?」健一撲到田中師父的身上,淚水與鼻涕都混在一起,臉上全都是水。

「不,我還會繼續當糕點師父啊。」

「不願,我不願!」

不論田中師父說什麼,健一還是聽不進師父的話,只顧著哭。他定是很喜歡身為糕點師父的父親。

「你們還是回去吧。」

「田中師父……」我的聲音對比健一的哭聲,非常微弱,「很抱歉打擾你了。」

「之後再見吧,田中。」

我與谷村師父快步離開田中師父的家,一步出門扉,頭上像是多了兩片烏雲。果然還是說服不到田中師父嗎。怎麼辦。

「結果還是說服不到那薪水小偷啊。」

「谷村師父,今天就到這裏吧。」

「到這就好了?」

「嗯,我再去找古川同學談談。」

「快和好如初啦。」

「嗯,會的,謝謝!」

谷村師父與我走往不同的方向,很快就不見了人影。果然谷村師父只有做糕點時,或是下班的時候就跑的最快。

餘下兩天,奧山太太的訂單還可以怎辦。

只餘下兩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