唧唧——唧唧——

門扉緩緩打開，一線光落入房裏，旋即被進門的女人擋住。她只走了兩步，還未靠近抽屜，已猛地捂住口鼻，拼命把尖叫壓回去。

蟬，蟬，蟬。牆上掛滿了蟬殼，有些像才剛脫殼，有些卻滿是塵與污漬，沿著牆面一路延伸到書桌旁。

桌上擺著數個透明箱子，擠滿不同種類的活蟬，不像是在飼養，而是把四、五十隻蟬擠進一個異常狹小的盒子，像在觀察牠們的狼狽與不堪。

最盡頭的箱子裏，卻排著一具具被剖開的死蟬。

「這、這是……到底……」

她嚇得站不穩，碰上書桌角。桌面一震，牆上的裝飾畫掉下來，砸中了箱子，箱角裂開一道小洞，蟬群猛地湧向裂口，在狹小的房間四處狂竄。

「不、不要——！」

別過來，別過來，女人顧不得儀態在空中胡亂撥著手。她逃向門口時，門外已站著一個正在微笑的身影。

「……我就說別隨便進來吧，小甜心？」

他就站在外面，一手擋住房門。蟬在二人間飛過，卻被他立即捉住，緩緩捏死，他看著蟬屍，嘴角還在上翹。

「不……走、走開，別再靠過來！」

他偏要走近，「之前不是說喜歡我嗎？現在又不喜歡我了？」

「這、這些到底是……什麼……？」

「難道連蟬也不認得了嗎？」他輕輕笑了，「沒想到你也會有這麼可愛的地方。」

他的聲音突然冷冽，女人打了一個冷顫。

「你……到底是在這裏幹什麼？」

「我的房間嘛，我喜歡幹什麼就幹什麼。」他撥走手心的蟬漬，笑盈盈說，「比起我，你還喜歡我的房間嗎？」

「快讓我離開！」

女人大叫一聲，用力推開他。男人卻在背後鉗住她的雙肩，濕熱的呼吸貼近耳邊，她打了個冷顫。

「不覺得牠們很可愛嗎？尤其是死掉時的傻樣子。」

「你……」女人想掙脫但失敗，「你……你要怎樣對我……？」

「我喜歡蟬……也很喜歡你啊。」

聽見他的耳語，她的臉色變得蒼白。

「你知道蟬在夏天出現的理由嗎？」

她沒回答，只是全身在抖。

「牠們等了十七年，就是為了歌頌美麗的生命……你不覺得很美嗎？」

「我……不是、太清楚……」

她低頭，鞋跟已不自覺在地面摩擦，發出細碎聲響。

「我也等你十七年了，但你總在看其他人——」

「不是，我只是……」

「只是什麼？」

她的聲線變得微弱，「我、只是想來看看你……的房間……原諒我吧……」

「你是來把那枚戒指送給別的男人，對吧？」

「不、不是！」

「……你猶豫了。」

男人箍得更緊，緊得可以聽見他淺而快的呼吸聲。

「你知道嗎？只有雄蟬才能叫，雌性的話……你又知道會如何嗎？」

「求求你，放過我吧！」

男人俯近，望著她滿是淚水的臉，指尖沿著她顫抖的肩頸向上，撫摸著淚水，像是在觸碰一座快要消失無蹤的沙城——

倏地一閃，更多蟬破箱而出之際，他懷裏的短刀已趁亂割開了她的喉。

「……可惜，你連叫的資格也沒有。」

在一片蟬鳴中，他看著她染紅的背影，一腳踏向繞著腳邊飛的蟬。

唧唧——唧——

「……呼，就是這樣。小弟弟，我從那個鬼地方逃出來可苦了！」

樹上的蟬抖了抖翅膀，得意洋洋地講著牠的末日逃生記。

另一隻蟬高呼，「這也太假了吧，我不相信！」

「喂，你是說我這早一天出生的大前輩說謊了嗎？」

「也不是啦……你看，大前輩，那邊有美女！」

「嘿嘿，她定是喜歡我的歌聲啊！」

「才不啦，是我的歌聲！」

唧唧——唧唧——齊來歌頌美麗的生命吧！來吧，一起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