咖啡廳女侍想要「完美犯罪」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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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脆的門鈴聲,打斷了青年的思索。
坐在咖啡廳靠窗的他握著鋼筆,呆看眼前的白紙,敲了腦袋兩下。
碰上他腦袋的鋼筆,發出細微的聲音。若他是作曲家的話,想必已開始寫了樂曲的序章,可惜他是小說家,紙張仍是空空如也。
他呼一口氣望向窗外,外面下著微雪,雪花緩緩落至地面的重重積雪上。在積雪下,不知為何露出了一個啡色的箱子。他定睛一看,旁邊突然傳來一把可愛的聲音。
「先生,要不要添咖啡?」
他一看白紙旁的咖啡杯,杯裏已空了,只餘下在杯邊的咖啡圓環才能證明其存在——但不知為何,他現在並不想再喝咖啡。
「……比起這個,小姐。」青年看著正在微笑的嬌小女侍,「你是為了什麼而煩惱嗎?」
「先生……啊、哈哈,哪裏有呢?」
「讓我猜一猜吧。」青年轉了一轉鋼筆,「今天的人手不夠,你是近來新入職的女侍——」
「你怎會知道的!」
「我是常客,每天這裏也有三個女侍,今天就只有你與她。」青年一邊說,一邊望向另一邊正在與客人有說有笑的成熟女侍。
女侍低聲問,「……難道你是偵探?」
「像你看到的一樣,只是一個潦倒的小說家而已。」
「難道是要把我寫進小說了嗎?我難道要變成小說主角了,老師!」他還沒回答,女侍已急著梳理好棕色捲髮,清一清喉,「問什麼我也可以回答,對了,請把我寫得帥氣一點,就像那邊的霧繪小姐一樣!」
「我不是寫咖啡廳的故事。」
女侍側側頭,「那麼是什麼故事?」
「我也不知道。」
「不知道?那麼要怎樣寫了?」
「我也不知道,所以我才在等靈感出現啊。」
女侍呆呆看著他嘆了一口氣,「這樣等多久才可以寫完了……?」
「不知道。」
「那麼老師要添一杯咖啡嗎?」
「不了。」
「暖一暖身子才容易有靈感嘛,真的不用?」
「既然沒靈感,就讓我來猜猜你正在困擾的事吧。」
「誒、誒,我的事?」
「我來猜一猜,是跟咖啡豆有關的吧。」
女侍停頓了兩秒,「咖啡豆又有什麼事?」
「『又』有……」慵懶青年的眼神變得銳利,「這咖啡廳的女侍不會特地來問用不用再添咖啡。那麼到底是什麼事令你會跑來找我呢?」
女侍支支吾吾的,再也答不上話。
「今天只有你與那邊的霧繪小姐,你是新員工,然後咖啡豆發生了一些重大的問題……」
「沒有事!」女侍急急再說,「不要添咖啡的話,我就先走了。」
「——這樣毀屍滅跡的話,只會令那邊的霧繪小姐對你的印象分大減啊。」
「慢著……!」女侍才走了一步又趕忙折返,「別說得我像是殺人兇手一樣嘛,老師!」
「多出的咖啡豆,今天全部客人多喝一杯也清不完吧?」
「你、你為什麼會知道的……?」
青年指著女侍的工作鞋,「你的鞋下有雪片,而且還沒完全溶掉,你看來剛剛在雪天下走了一段時間。」
「那、那又如何,我是這裏的員工,當然會去搬貨。」
「誰也沒說你去搬貨?」青年一說,女侍馬上掩著嘴巴,「那麼剛才的鈴聲是有人來送貨吧。」
「不、不知道!」
「裏面放著咖啡豆吧,但既然是咖啡豆,為何不是放在廚房或倉庫,而是放到外面?我來猜猜,你非要走到戶外的理由是——」
青年指著窗外,在積雪下隱約見到一個個箱子。他還沒說出推理,女侍已打斷他的聲音。
「請救救我吧,老師!」
「我只是小說家,不會參與犯罪。」
「……老師你也懂吧,只有你與我知道這件事。」女侍在他耳邊壓下了聲音,「老師你也是共犯。」
他本來只是打算裝成偵探逗她一下,誰知連女侍也開始了角色扮演。
共犯嗎,果然現實總是比小說離奇。誰會想到只是喝了一杯咖啡就成了共犯呢,青年的臉上掛上了微笑。
「共犯嗎……」青年轉了一下鋼筆,「第一次的共犯,這聽來不錯。」
「噓,別這麼大聲!被霧繪小姐發現的話……」
「所以你才把罪證埋在雪下,不讓她知道?溶雪後不又會被發現?」
「我又想不到該怎辦……」
「直接告訴霧繪小姐不就好了?」
「不行!」女侍猛地搖頭,「霧繪小姐是我的偶像,不能勞煩她!」
「與其要扔掉,不如送給萬年缺錢的我吧?」
「說缺錢的話,我也……」女侍說著說著又在搖頭,「不行,這是小偷才會做的行為!」
「隨便把東西埋在積雪下也不是光明正大的行為吧。」
「嗚……老師,我也不想的嘛!」
青年看看在她背後的咖啡廳店門,「看來你困擾到要找我這潦倒的小說家啊。」
「因為……我都不知要怎麼辦才好嘛……」
「讓我來聽聽你的故事吧。」
女侍緩緩地答,「這是我上班的第一週,我超級興奮,但……我昨天太睏,原本一週的量,我竟不小心下錯了,數量還是……」
「還是?」
女侍沒有口頭回答,只是張開手,舉起了五隻手指。
「五包?」
「是平常的五倍……」
「就是五倍嘛,一人喝多一杯不就行了?」
「但是四十公斤,四十公斤!」
「喝多一杯也清不掉了?」
「這麼小的咖啡廳,四十公斤太多了……」
「但咖啡豆可以放久一點吧?」
「放久一點就沒這麼香了……」
「原來如此,學懂了。」
「不是要讓你學習才說的!」女侍靠近,低聲說,「老師,我要的是完美犯罪。」
完美犯罪,這女侍懂點東西。難道平日有看推理劇嗎?
「即是……你想不留痕地毀屍滅跡?」
「老師你明明知道,在誰也留意不到的情況下讓東西消失的方法。」
「那只是魔術的掩眼法吧?」
「不是,在老師的小說裏寫的那些……」
原來如此,是小說讀者嗎?他的嘴角微彎。為了這位推理同好,他也該做些東西吧。
「那麼有更好的方法。」
女侍的上半身倚向前,眼睛閃亮亮的看著他,「是什麼?」
「不犯罪就是最完美的犯罪吧,誰也不會察覺。」
「真是的,別鬧了,老師!你明明知道很多奇怪方法……」
他一指後面,女侍跟著一看,才見到另一位女侍霧繪小姐早就站在後面。她嚇得呆了數秒才張大了嘴巴。
「霧、霧繪小姐!你是什麼時候在後面的!?」
霧繪溫婉地一笑,「從二人提到把罪證埋在雪下開始。」
「不、不就是從一開始就在後面嗎……!」
「身為女侍,不能打斷客人的對話。」
女侍的雙眼發亮,「不愧是霧繪小姐——女侍的榜樣!」
「二人談得如何了呢,完美犯罪成功了嗎?」
女侍急著望向店外,埋在店外的咖啡豆箱子已消失無蹤。青年一看霧繪小姐的衣袖,沾了一片雪片。
「咖啡豆……」女侍收細聲音問青年,「咖啡豆到底到哪裏去了?」
霧繪小姐指著店裏的一角,「看,就在那邊。幸好裏面的袋子沒事呢。」
在店裏的一隅,不知何時竟開始了雪日限定試喝角,旁邊還放著一排分裝好的咖啡豆小袋,還有不少人特地來排隊試喝熱呼呼的咖啡。大概不出數天,那批咖啡豆就會如雪花般,再沒人記得它曾經存在吧。
「最完美的犯罪……」霧繪小姐輕鬆笑答,「就是把犯罪看來一點也不像犯罪,你認為如何,老師?」
「原來如此,但不像犯罪的話,推理故事要怎樣作結?」
「沒有結局的故事也是故事的一種嘛。」
「這可令人困擾,這樣我的故事賣不出去啊。」
「那也是,還真是不好意思呢,老師。」霧繪快步從試喝攤檔裏拿來了一小杯咖啡,「送你一杯咖啡,請你用心想一想結局吧。」
「這也令人困擾,我根本還沒開始寫——」
才說到一半,青年頓了下來。
誰說還沒開始的故事不能是故事,還沒開始的犯罪,不就是最完美的犯罪嗎?
青年咳了一聲,「我收回剛才那句,剛好想好了。」
不用說,那會是一個從未有人見過、從未發生過的犯罪的故事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