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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. 夢中的少女

2,614字 · 9 分鐘

赫克托爾抹乾了額上的汗水,望向窗外。

窗外平靜不已,太陽剛剛昇起,時而傳來鳥啼聲。赫克托爾走到廚房,打開水喉看著水中的自己,是一頭深藍泛黑的短髮,與亞麥依蒙的完全不同。

他梳洗完畢步出小屋,沁涼的空氣就立即迎面撲來。

赫克托爾穿梭在街道之間,終於見到一座教會。他自然地拿出鑰匙,打開教堂的門扉。

教堂裏排著一列列木長椅,在木椅前方會見到講台與鑲上七色玻璃的窗戶,畫著聖典描繪的各種神蹟。

赫克托爾從雜物房拿出打掃工具回到教堂,背後馬上傳來輕快的聲音。「早——安——!」

赫克托爾回首一看,一個穿著白色修女服的少女猛地打開了教堂的門扉。

「前輩,今天你又遲到了。」

少女嘟著嘴巴,不滿的走到他身旁。她一邊走,淡粉色的長髮也隨風飄揚。「不是,不是前輩!我是加爾梅拉,加.爾.梅.拉!」

「最初明明是前輩你叫我喚你作『前輩』的啊。」

「是嗎?」加爾梅拉笑笑的說,「我忘了——咦,今天不是傷痕累累呢。」

「別轉換話題,前輩。」

「太認真不會有女生喜歡喔!」加爾梅拉一臉『你什麼都不懂』的眼神搖一搖手指,「昨天沒遇上魔獸嗎?」

「沒有啊,什麼也沒有。」

赫克托爾在以往三年,一直在森林附近尋找殺害養父的犯人,可惜找了這麼久,仍是一無所獲。

「三年也找不到線索,說不定根本沒有犯人喔。」

「不,殺掉塞爾吉奧的是惡魔。」

塞爾吉奧是受人敬仰的神父,也是赫克托爾的養父,但在三年前去聖都加蘭途中遇上意外身亡。他清楚記得在塞爾吉奧的遺體上見到一枝黑箭,發出妖豔的光芒。

大家都在暗地裏說是惡魔所為,只是害怕會成為惡魔的目標而噤口,但他不是。

他是神父,無論如何也得找出殺掉塞爾吉奧的犯人,若對方是惡魔的話就驅走他。

「過了三年,犯人還會回來嗎?」

赫克托爾握緊掃帚,在地上掃了一掃,「他殺掉塞爾吉奧一定有目的,一定會回來。」

「什麼目的?」

「……想要控制全村的人之類?」

在聖典上常有記載,惡魔會用甜言蜜語唆擺人類,就是為了奪走他們的靈魂。

「那麼為什麼要等三年?」

「有其他事要處理……之類?」

加爾梅拉不禁笑了出來,「赫克托爾在不懂裝懂!」

「找到犯人就會知道啊。」

「我知道了!」加爾梅拉裝模作樣的說,「我是犯人,我殺掉塞爾吉奧就是因為他妨礙我——之類?」

他苦笑一下,「前輩你看太多推理小說了。」

「嘿嘿,別小覷閱書無數的我的推理力!」

「那麼犯人是誰?」

「……不知道。」

「前輩不也是一樣啊。」

「我說的是,有時重要的線索就在想不到的地方喔。」

——她說的也有道理。

赫克托爾一想,他平日只是在塞爾吉奧身亡的現場附近巡邏,但一無所獲,或許是重新審視方針的時候。

「……也對。」

「被惡魔纏上也別亂聽他們的話喔。」

「我又不是小孩子。」

她像是惡作劇小孩一樣笑笑的說,「但比我小兩個月吧?」

「是的是的,前輩,你最年長了。」

——明明不想別人喚她作前輩,就是這種時候才強調自己是長輩。

赫克托爾哭笑不得的拿著掃帚,繼續打掃。

不知不覺,黑夜再次降臨。

赫克托爾回到家,就打開書桌抽屜的第一格,裏面放著一枝黑箭與他愛用的短劍。黑箭的造工精細,箭的尖端仍隱約發出淡淡的光芒。那就是殺掉塞爾吉奧的兇器。

「塞爾吉奧,我一定會找到殺掉你的犯人。」

他拿出短劍就關上了抽屜,把桌上的聖典放進懷裏就離開了家。

亞密斯的夜晚一片寂靜。

他拿著提燈,步向森林的入口。

在這村子亞密斯的老人們常說,絕不能在晚上越過這道分界線,否則就會被惡魔吞噬——這正合他的意。

一踏進森林,他差點跟著平日的路線經過黑狼的地盤,但又想起加爾梅拉的話,停了下來。

不,今天就走另一邊吧,說不定會在哪裏見到惡魔遺下的線索。

赫克托爾樂觀地一邊想,一邊走往另一方向。

與平日經過的林道不同,這邊的林木比較稀疏。在黑暗中,赫克托爾看到的事物有限,他只是知道在遠方傳來潺潺流水聲,看來在遠處有一條河流。

赫克托爾看著提燈照亮的地面,只有落葉與果實在地面滾動,不見惡魔的痕跡。要是再找到那枝箭,至少還可以知道惡魔在附近狩獵,但走了一會也沒發現。

他依著流水聲向前走,走出樹林後就見到一條河流。

河流在月光照耀下閃閃發亮。

河水撞擊碎石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,但他已是在望向河流——在河邊站著一個少女。

赫克托爾看見她的側臉,倒吸了一口氣。

少女有著銀色長髮,雙眼是橘紅色,白晢的皮膚與白色長裙在月光下特別顯眼。她那纖幼的身軀與一直凝視著河流的表情,就跟精緻人偶一樣有吸引人心的力量。

她是天使嗎,他不禁看的入神。

不,不是天使。

他很快察覺到謬誤,只因她的相貌跟在夢中出現的女性,維羅妮卡一模一樣。

這也是夢嗎,他一時間也分不清楚。

他還在猶豫之際,少女就逐步走進河流之中。

水逐步浸著她的身體。

浸著水的少女悽美不已,就像在看著精細陶器的製造過程一樣,水深了一點,又一點。

他屏息靜氣,不敢哼聲。一哼聲,彷彿眼前的藝術品就會破碎。

水蓋過了她的腳,之後是膝頭、腹部、胸部、肩部——

遠方忽如傳來鳥的叫聲,令他回過神來。

——不,慢著。她再留在河中的話,必死無疑。

赫克托爾見到河流上冒起的小泡,慌忙拋下提燈跳進河裏。一潛入水中,眼前就變了黑暗世界,他卻有一種熟悉的感覺。

她就在前面。

少女就沉在河流的中間,幾乎快要跟著河流沉到下方。

赫克托爾拼命的拉起少女,上氣不接下氣的拉著她到達了岸邊。她已失去了意識,毫無反應。

「小姐,你沒事嗎!」他用力搖著少女的肩頭,「快醒來!」

赫克托爾戰戰競競的把手移向她的鼻,不只沒有呼吸,連心臟也停止了跳動。

怎會這樣的,她已經死了?

赫克托爾看著那副與夢中見到的維羅妮卡非常相像的臉孔,心中忽然有一陣刺痛。身體就像不是他的一樣,不自覺地摸向了她的臉頰。

全也是他的錯。

若他早點跑過去拉著她的話,她就不會變成這樣。

神一定不會原諒他。

自殺是重罪,但見死不救更是重罪。一時看的入神什麼的,這不是神父該做的行為。

是他害死了眼前的少女。

「嗚、唔……」從少女的口中溜出痛苦的聲音。

「什……什麼?」

難道她沒死掉嗎,不,她剛才的確沒了呼吸。這到底是什麼回事?

少女以焦點不定的雙眼盯著赫克托爾,露出柔弱微笑。「對、對不起,害你擔心了呢……」

「不,我……是我的錯!」

少女伸出手抹走了他臉上的水滴。「親切的人、請別再管我了……」

「怎能這樣,我——!」

赫克托爾還沒說完,少女就失去意識昏在地上。他嚇的連忙把手放在少女的鼻,知道她還有呼吸,鬆了一口氣。

「幸好……」

但不能這麼樂觀,若她的體溫再下降的話,她說不定會再次死掉。

他連忙抬起那個長得很像維羅妮卡的少女,走回教會。

黑夜重重的壓在他上方,他覺得像是背負著深重罪孽一樣,愈走愈慢。